奔跑的青春

我所追求的全部知识,只是为了更充分地证明自己的无知是无限的。  ——卡尔·波普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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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奔跑的青春 @ 2008-06-18 21:03

北风 @ 2008-6-18 14:19:31 阅读(3941) 引用通告 分类: 醉眼看天下

(大家尽量转发到自己博客上吧,和谐得非常厉害。)

“普九”期间,国家对乡村教育的投入不足和地方建筑业的习惯性腐败制造了一大批劣质的“三无”校舍,在地震中令25000多名学生死伤,酿就一场国家灾难。

狗日的“普九造”

邓飞发自四川

1980年代以来,中国发誓要在乡村建立数以万计的中小学校,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消除农村文盲。在国家财力不济的情况下,这场宏大的“普九”运动交由最低层的乡镇政府筹募资金,自行设计、自行建设、自行验收校舍。这批“普九造”导致乡镇欠债500亿元,一些学校被建筑商堵门催款。直到去年12月,中央政府帮承诺助乡镇偿还“普九巨债”,学校才松了一口气。2008年5月12日,四川遭遇大地震,令至少7000多间校舍坍塌,学生死亡4737人,伤16000多人——这些“普九造”另外一个秘密也被人窥见——它们除了欠债,还可能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杀人建筑”。丧子的父母在四川各地频繁聚集抗议,要求彻查夺命的校舍,形成一股激荡灾区的愤怒力量,令各方侧目。

5月底,中国分管教育的最高行政官员刘延东来到四川,要求四川重建规划优先安排学校重建,把学校建成中国最牢固、最安全的地方。之前,国家总理温家宝抚慰哭泣的学生时,承诺要建更好的学校。一个共识已经形成:国家必须汲取四川血的教训,给中国的孩子最牢固的校舍,让他们避免死伤。但绕不开的是,这个国家如何检视数量众多的无规范设计、无规范施工监理、无规范竣工验的“普九造”,并重新审定国家教育政策。


陈玉丧子

三轮车上,男人埋着头蹬踩,陈玉和她的婆婆扶着车,深一脚浅一脚。车子很缓慢,陈可以边走,边看着她的儿子——13岁的黄晴峰就躺在车上的一块木板上,被白色布包裹,外面盖着一块红布。孩子比木板要长,两只脚伸了出来,左脚断了,不时敲打着车厢。陈停了下来,找了一根绳子把两条腿绑着,再包好。儿子是绵竹市富新镇富新二小六年纪学生,死于5月12日倒塌的教学楼里。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炙烤大地,陈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着走。在五福到什地镇同一村的途中,到处都摆着尸体,到处都有人在抚尸痛哭,令陈恍惚。他们本来是同一村的村民,有瓦房,还有几亩地。多年前,陈的父亲在镇上承包了一间农药化肥店铺,但后来中风半瘫。陈玉和丈夫、儿子来到镇上,帮助父亲。

儿子的学校距离小店约两百米,丈夫黄厚金买了一辆三轮车,给人送农资货品,不忙的时候还可以接接小工贴补家用。儿子酷爱读书,三年级因为用眼过度戴上了眼镜,可以对父母讲古说今。去年以来,他仿佛是地里的一棵玉米,“见风就长”。陈翻出孩子的照片,说一个家庭如果有希望,日子就会一天天要好。生活在地震那个中午支离破碎。丈夫跑在街上,光着脚,像个疯子一样尖声哭喊“快来人啦,我的伢儿出事了”。瘫软的陈几乎是被丈夫拖着,跑向学校。

三层楼的教学楼散落、堆着,像一个硕大的坟墓。大群家长在飞扬粉尘里哭天抢地,嘶声喊叫自己孩子的名字。陈疯了一样去翻扒废墟,看见了儿子,他的头和左脚被预制板压着,只露出了熟悉的衣裳。他的教室在二楼,当时需要在三楼上科技课。钢钎撬不动预制板,最后大家找来大锤敲碎部分板材,取出孩子,却已死了。凌乱的镇卫生院里,医生一次次告诉这对不死心的夫妻:娃死了,没啥子办法。孩子摆在外公的店铺门口,外婆给他擦去血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5月13日下午,奶奶从乡村接他回家。在房子东边、约十多米的一块自留地上,孩子的爷爷和伯伯挖掘了一个墓穴,约160CM长。买不到棺材,老人找来一些砖块,在墓穴里砌了一圈。三个人,一台三轮车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家。爷爷在墓穴里铺下一块木板,抱着孩子放下,再在砖圈上铺下另一块木板,盖上红布,堆上黄土。陈不忍看到孩子落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她的心其实是清楚的——外面,婆婆爆发了哭声,那就是要填土了。她在床上打滚嘶喊,抓着自己的头发撕扯,逼着自己不去看孩子最后一面。


螺蛳壳里做道场

当天,陈和丈夫回到镇上。一共有129名孩子像黄晴峰一样死在倒塌的教学楼里。聚集在学校门口的家长们越来越多,但掏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孩子。距离五福约二十公里的绵竹也遭遇地震,如同空城。家长们去了受灾较轻的德阳市,买了白布、花圈。他们把孩子的照片放大,然后放到一个个镜框里。

5月19日是国家哀悼日,家长们用木材、雨布在教学楼的废墟上搭建了一个约20平方米的灵堂,把孩子们的照片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有父母带来了火腿肠、饼干、苹果还有他们院子里的白色玉兰花。学校里只有该栋教学楼坍塌,老师没有一人伤亡,这令一些家长不满——他们认为老师当时没有组织孩子跑出,一些家长用红色的油漆在校园几乎所有墙壁上写上对老师的咒骂,并声称看见老师就往死里打。一个问题开始被注意——教学楼是小镇唯一倒塌的房子,而学校附近,一些建于清朝的老房子都没有坍塌。

五福曾是绵竹的一个农业乡镇,小麦、油菜和短暂的打工是农民主要的收入。在1950年代中国第一轮教育浪潮中,村民们修盖了四间平房,取名五福小学。1988年,该乡被要求建立一所中学。一个背景是,1986年,中国颁布了义务教育法,提出要在20世纪末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并制订了从校舍到图书室在内的“普九”验收标准和计划,逐县检查验收。中国很多地方为加快“普九”进程,采取了一次建校、逐年集资的办法来解决学校的校舍问题。

陈的邻居、当年五福乡一名干部称,“普九”规定:不能有危房,条件允许的最好建楼房,但各地为争取一次达标,变成了“无楼不成校”,竞相抬升了“普九”标准。最后,“普九”在各地演变成为一个刚性的政治任务,未被验收者甚至要掉“乌纱帽”。而在原湖北监利县周沟乡党委书记李昌平的回忆中,“普九”似乎是一场类似“大跃进”的鲁莽运动,上级要求在他所在乡镇建15所小学。李根据计生政策判断生源将持续减少,坚持只盖8所学校,还遭遇严厉批评。中国的主流意见称“普九”是世界教育史上的一个奇迹,帮助知识的光芒照耀乡村数千万孩子,为中国乡村的振兴提供了人才储备。但因为国家财力限制,这场史上最庞大的乡村教育运动不得不交由乡镇政府募集资金——中国当时执行“农村教育农民办”的分级政策:村建小学、乡建中学。乡政府可以通过向农民征收教育附加费和教育集资来募集资金。

“普九”必须要达标,中国几乎所有乡镇都刷上“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醒目标语,然后四处找钱,“政府投一点、银行贷一点、承包商垫一点、教师借一点、社会捐一点“。

1988年6月,五福乡政府获得教育局拨款5万元,自己筹集10多万元,找到绵竹东北乡的一个建筑队开工。该乡干部称,乡政府一心琢磨着如何拿小钱办大事,“简直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为了省去约3000元的校舍设计费用,他们干脆复印自邻近的什地乡什地中学设计图。建筑队已经盖好了两层,并且开始封顶。但乡政府负责人决定再加盖一层,免得以后还要盖。此外,屋顶由瓦顶修改为空心顶平板屋面,“不定学生多了,还可以再加一层”。陈玉回忆说,1989年5月,三层12间教室的教学楼竣工,她和其他同学马上就搬了进去。有绵竹市建筑设计规划所在内的相关部门迅速完成了验收。一份竣工报告还不无欣喜地说,“在资金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仍然圆满地按三层建筑完毕”。

几年后,建筑队才催要到了该笔建筑款。1995年,绵竹市成为四川省内首批实现“普九”地区之一。

建筑商的秘密:蚊子也能榨出油

当年的建筑队负责人江绪银拒绝对倒塌的教学楼负责,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施工使用的材料包括钢筋、水泥,以及施工过程均是严格按照乡政府提供的图纸进行。而事实是,整个教学楼全部散掉,外墙和基座没有任何钢筋水泥连接。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梁中,家长还发现了砖头和木头等物。“工程款虽然少,但建筑商还是可以想方设法把蚊子榨出油的”5月29日夜,什邡市一名知情人士约见《凤凰周刊》,自爆秘密。在1990年代初,什邡市教育局成立了一个建筑公司,包揽了该市教育系统的所有基建工程。而什邡20个乡镇一共倒塌44所学校,损失最为惨重。该人士在倒塌的洛城小学教学楼废墟上,对《凤凰周刊》逐一讲解建筑商是如何尽量节约成本,完成对一只细小蚊子榨油的全程。一根裂开的柱子里袒露着一个个形同爆米花的混凝土团,三根钢筋和混凝土没有充分融合,裸露在外。“填料的时候,没有用振动泵或者棍棒将混凝土夯实”该人士情绪激动,说建筑商显然是雇请了最廉价的民工,才犯下这些最低级的错误。该人士拾起两块连接的砖,一拧,里面的砂浆就飞散,随后又捡起一块混凝土,一下下把它拧碎。他解释说沙多、水泥少导致砖与砖的粘合力不够和混凝土的强度不够,原因是当年的1立方沙20—30元,而一包水泥约25元。

该人士还指着混凝土里的长短不一的钢筋说,建筑商为了节省钢筋。此外,1978年唐山大地震令中国建筑人员汲取了血的教训,在后来的建筑规范中,要求弯曲钢筋以彼此形成勾结,确保墙面相互抱紧。而现在发现一些钢筋因为长度不够,未能相互勾连。

偷工减料不止出现在乡村学校,国家救援队在都江堰的聚源中学发现预制板里竟然不是钢筋,而是细小铁丝。而在新建小学废墟里的一些折断的水泥预制板,甚至没有发现一根钢筋和铁丝。《凤凰周刊》获悉,聚源中学的承建商同时也承建了几百公里之外的北川中学——该校也是死伤惨重,据称该建筑商在四川教育系统有良好的人脉。被誉为“2007年中国首善”的陈光标赶到四川救援,先后到达都江堰聚源中学、北川中学、北川曲镇幼儿园、绵竹中学、东汽中学、什邡中学等8个学校参与现场救援,熟悉该些学校情况。“70%的学校楼板存在质量问题,而学生正是死于这些问题建筑”陈告诉《凤凰周刊》,他们的再生物质公司在其他地方,一平方米的楼板可以打出25—30公斤的钢筋,而在这些学校,只能打出10公斤左右的钢筋,“有的是细铁丝,有的楼板里甚至什么都没有”。

陈呼吁国家一定要调查究责。
据悉,四川的中小学校舍大部是八、九十年代大搞“普九”达标而新建、改建、扩建,均是一批“三无“(无规范设计、无规范施工监理、无规范竣工验收)校舍。四川省教育厅称,截至5月26日,四川学生死亡4737人,伤16000余人,校舍倒塌7000余间,面积约200万平方米。


公开的危房

富新二小的教学楼是危房,曾是这个学校公开的秘密。一个侥幸逃生的6年纪学生说,之前,老师多次警告他们说不得靠栏杆、不得在三楼蹦跳,免得楼板断裂打伤二楼的同学。一名叫张敏的母亲告诉《凤凰周刊》,一名剪短发的女老师来到坍塌现场,拍着她的肩,解释说楼房经不起那么多学生一起奔跑,“一跑就塌了”。事实上,富新二小知晓自己的危险——1996年就被列为危房,多年来向乡镇、县教育局报告要求解决危房问题。据称,原五福乡政府诉苦说,政府为了学校而欠了一屁股的债,实在是没有钱再投入了。有乡干部还举例说,一些乡镇无法支付学校的建筑款,包工头跑到学校堵门不准上课,所以,富新二小还是幸运的。乡镇政府显然不能维持乡村学校的运转,不得不变着花样继续在农民身上“找钱”,尖锐冲突令中央忧虑。2001年,中央调整农村义务教育管理体制作出重大调整,改由县级政府来统管乡村学校,并承担农村义务教育经费。

但中央发现县级政府也不够牢靠。1994年,中国启动分税制改革导致中央和省级财政收入上升,而县级政府财力下降,但承担的事权并没有相应减轻,公共事业特别是占县级财政支出大头的义务教育仍然由其承担。被县级政府视为坏消息的还有,早在2000年,中国试点农村税费改革,取消乡统筹费、农村教育集资等专门面向农民征收的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切实减轻农民负担。2002年,四川全面推行税费改革,并设立禁止乱收费的“高压线”。

对大多数财源狭窄的县级政府来说,失去农村教育费附加和教育集资如同噩梦——偿债资金来源的缺失导致农村“普九”债务沉淀,且连本带利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2007年,中国各地“普九巨债”高达500亿元,其中四川当年尚欠约40亿元。

中央试图帮助县级政府维持农村义务教育。2002年,中央开始对一些欠发达地区加大转移支付力度,并制定《关于完善农村义务教育管理体制的通知》,规定给县的工资性转移支付资金,省、地市不得留用,全部补助到县。但在现行的政治架构中,不留不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当年中央安排的工资性转移支付共892亿元,县级政府实际使用不到60%。事实上,中国教育政策长期被诟病的是:早在1993年,国务院发布《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规定,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的支出在上世纪末占GDP的比例应该达到4%,但至今未能实现。中国的教育经费支出比例低于世界各国5。1%的平均水平,甚至低于发展中国家4。1%的平均水平。

此外,中国大部分教育投资放到了高等教育,对基础教育的投入甚少。在基础教育投入中,城镇教育投入又占大头,农村教育只能分到极小部分。有基层官员称,一个县要对如此该地区的教师足额、及时发放工资已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2000年,绵竹市有各类学校269所,教师3535人。像富新二小的危房显然不是少数。绵竹境内的农村中小学校舍大多修建于80年代或90年代的“普九造”,正处于急需集中改造时期,“都张着口,都要钱”。中央政府注意到了“普九造”的隐约危险,在2001年启动校舍二期危改工程。

2001年,德阳市要求所辖各县(市、区)人民政府在2002年底前基本消除中小校舍危房,但仍由各县(市、区)政府负责该笔危改集资。在相关的媒体上,2002年,绵竹市声称共投入“危改”资金1115万元。2006年底,绵竹市宣称在十五期间共对农村学校投入2个多亿,消除了D级危房。

富新二小得到多少资金不得而知,但校舍显然没有多少改善——除了在教学楼二楼和老师办公楼之间增修了一条铁链桥,希望在危机时刻多一条逃生通道。但地震发生时,该条铁链桥顿时断裂,未能救命。行政命令推动的“普九”产生了诸多后遗症,还在乡村发酵。2000年代,李昌平当年的预判变成了现实——刚性计生政策令农村新生儿减少,还有部分农村孩子跟随父母进入城市,乡村生源锐减导致大量农村校舍空置,各地不得不又重新布局——放弃一些学校,同时还要筹资扩建一些学校。

有官员告诉《凤凰周刊》,一些基层政府对学校不胜其烦,认为“普九”的一些问题把学校变成一个无底洞,把基层害苦了。2006年底,绵竹被评为四川“义务教育示范县”之一。当年,中央决定建立农村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校舍维修改造长效机制,由中央和省按照5:5比例共同承担维修改造所需资金,四川随后启动新一轮校舍危房改造,但富新二小也未在其列。危险一天天在逼近。2007年,五福乡和富新镇合并,五福中学改为富新第二小学。当年9月,黄晴峰和其他3—6年纪的学生全部搬进该楼。

愤怒的火焰

交织在一栋倒塌教学楼背后的一切纠葛,陈玉对此一无所知。家长们只是凭借常识来判断教学楼质量一定有问题,导致孩子冤死。四川建设厅在一份关于汶川大地震校舍大面积垮塌情况的专项分析报告里,承认有部分建筑结构设计不合理和施工质量控制不严格。绵竹市承诺派出调查组来调查教学楼倒塌之谜。5月23日,一名罗姓的女干部来到学校,对家长们宣读调查组专家名单。不幸的是,她被家长发现她的宣读和手上文稿不一样,家长要求罗交出文稿,罗把文稿捏成一团,飞快塞进口袋。愤怒的家长围了上来,罗双手抱头,蹲到地上,面呈痛苦状,很快被其他同事背出。“他们还想骗我们”陈说。专家们到了小镇,但迟迟没有开始工作。他们的理由不是没有这个仪器就是忘记带了那个工具。5月25日,陈和其他家长忍无可忍,决定上访控告。两百多人端着孩子的遗像,浩浩荡荡走出小镇。他们的计划先去绵竹市,如果不行,再去德阳市,“政府一定要派人来调查这栋教学楼”。

这支奇异的队伍引起各方注意。绵竹市委书记蒋国华飞快赶到。根据他的经验,市委书记亲自出面应该可以安抚民众,缓和矛盾。但这次家长们对蒋视而不见,继续前行。在官方看来,家长们的行为已经违法了信访条例。但到场的警察无法对这个手捧孩子遗像的群体采取任何措施。

蒋跪倒在地,举起双手,大喊绵竹市能够处理好这个问题。有家长开始指责说,娃死了那么多天了,没见过一个官员来下跪,现在群众要上街了,你们就急了。蒋爬起来,又跑到队伍前面,再次跪下,继续恳请家长们要信任绵竹政府。这名公安局长出身的市委书记一共对人群下跪四次,都未被理睬。蒋后来承认说,他害怕这两百家长上街成为一根导火索,引发大面积的混乱等一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进而影响绵竹的抗震救灾。

家长们最后坚持走到了德阳界内,有人体力不支才同意坐上了绵竹政府提供的车辆,来到德阳市府,面见相关官员。次日,一个新的调查组进入富新二小,开始取样。事实上,市委书记下跪劝阻丧子家长上访的照片被发表之后,引发了丧子家长们更多情绪。次日,都江堰市聚源中学家长在该校废墟上举行哀悼活动。另外一个小学的家长们当街追打该校校长,四川的校舍问题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数以千计的丧子家长逐渐变成愤怒的火焰,或可危及地震灾区的稳定局面。声讨校舍的浪潮汹涌,有人在互联网上借助一个死去孩子虚拟表达了民意——“

爸爸我不哭,爸爸你别哭;走向天堂的路,我!虽非自愿,但不埋怨……也许能唤来牢固的重建校园”。

知情人士称,中央政府通过相关渠道已经获悉主流民意,国家领导人对此极为重视,要求务必采取各种有效措施,重点疏导好遇难学生家长的情绪。5月30日起,更多的专家受派在什邡、都江堰等倒塌学校提取样品。中央政府承诺,如果发现建筑设计和施工存在违法问题,国家将依法查处。1999年,土耳其大地震造成2万人死亡,该国随即出现对建筑商和相关官员的大量指控。5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刘延东来到四川灾区,考察教育系统抗震救灾和恢复重建工作。她要求将学校恢复重建纳入当地灾区重建规划优先安排,把学校建成全社会最牢固、最安全的地方。中央政府强调要尽快组织力量对四川灾区所有学校进行安全评估和鉴定,确保复课学生安全。危房必须立即停用;需要加固后才能使用的,必须采取措施进行加固。

有评论称,中央政府应该重新考量教育政策,承担中国义务教育的更多责任。放眼世界,无论是集权国家还是分权制国家,均是各级政府共同承担对义务教育的投资,政府层次越高,投入责任就越大——中央和地方政府教育财政投资分担比例一般为60:40,而中国平均为37:63。美国、法国、德国、日本等国也曾犯过中国今天之错——将义务教育的经费投入责任确定在基层政府,爆发了诸多问题。但各国相继强化中央和高层地方政府的义务教育事权,令中央、和州、省等地方政府成为义务教育的投入主体。

2006年,执政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把教育投入要达到占GDP4%的目标写进了中央全会决定。事实上,一个全球最庞大的公务员体系在消耗着中国大部分财税,温家宝总理试图压缩国家机关公用经费开支来筹集对四川的重建资金,或可深刻调整国家财政支出结构。只要有一点空闲,陈玉就会去学校,还有其他很多家长也会来到校园——他们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孩子,但他们可以坐着,诉说各自孩子的聪明、淘气和好,然后哭泣、相互安慰。

“我还要生个娃,他还要念书,不能再死在危楼里。”35岁的陈玉说,国家承诺对她们这样的家庭灾给予生育政策照顾,允许他们再有一个孩子。校外,树木上挂满了家长们亲手编织的纸花,或紫或粉红。黄晕里,这位母亲站在废墟上发呆,有如一张剪影,沉默、忧伤。




 
奔跑的青春 @ 2008-06-04 09:14

1、有爱的性,称为做爱;反之,叫做性交。

2、一夜情、性放纵并不违法,但是有害健康。

3、请不要询问如何劝/骗/哄自己的mm上床;这样会让大家觉得你的行为只是被性冲动所控制;只有情到浓时,一切才都自然而然……

4、和谐美满的性生活是幸福婚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无性的婚姻会痛苦,我想。

5、性,在很多时候更意味着承诺、责任;在你确定自己的肩膀能承担起足够的重量之前,请慎重考虑此事。

6、在性行为之前,仔细想想是否应该避孕,而不要只是想着怎么能更快乐;否则,快乐之后日子,只有折磨。

7、初次性生活四项注意:动作柔和--适当地点--注意卫生--避孕。

8、准备开始你的***之旅前,请储备好足够多的性知识——这样才不至于把自己逼到不得不亡羊补牢的境地。

9、送男生们一句话吧,虽然有点old:女人永远不会忘记、甚至会一生爱着自己的第一个男人。

10、对了,提醒一句有点没用的:与14岁以下的女孩发生性行为,无论女孩同意与否,都是违法犯罪。

11、处女膜只是一层脆弱的结缔组织;初次性行为没有见红,那很正常。除了性行为之外,还有很多原因都可能造成处女膜破裂。

12、女性的乳头、阴唇发黑,那是色素沉积的结果,与是不是处女没有任何关系。

13、不要试图从体貌外观上判断一个女孩是否处女,任何这样的方法都没有科学依据。一定要判断?去找医生也没用……

14、你当然可以有处女/处男情节,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无可厚非;但送你一句话——不要“只许官家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15、再送女生们一句话:最好不要告诉gg你曾经的过去;也许他并不在乎你不是处女,但对于你,忘记过去的一切也许是对爱人最大的忠诚。

16、安全期不安全

17、毓婷不是灵丹妙药,不是救命稻草;珍爱生命※珍惜健康※慎用毓婷

18、服用毓婷后,可能导致以后几个月内月经的紊乱,并可引起非经期的不规则阴道流血;并且,这只是毓婷副作用的一点点外在表现而已。

19、安全套是安全有效的避孕方式;同时也可有效的预防性病和艾滋病。

20、安全套可以在大型超市、药店等都可以买到;应使用质量好的安全套,不要只图便宜而买来劣货。;还应注意采用正确的使用方法。

21、不要说带上tt做爱像穿上雨衣洗澡——而要记住,让mm长时间吃避孕药就是让mm自残身躯!

22、目前的医学科学水平下,任何种类的口服避孕药都有副作用!

23、体外射精很不安全:在性生活中即有少量精液流出,并且,男性到高潮时不容易控制动作。

24、避孕环不适合未婚、未育女性,不推荐;同样,结扎术不适合未婚、未育男性。

25、边缘性行为的确可能引起怀孕,但概率非常之小。

26、如果月经已经来临,那就充分说明没有怀孕。(当然,怀孕之后也可能出现少量的阴道流血,但从外观上很容易判断,明显区别于月经)

27、如果在危险的(可能引起怀孕的)性行为之后,月经逾期未至,请立即用早早孕试纸检查(或者直接去医院)。

28、月经开始推迟的日子即可用试纸检查是否怀孕;因为如果妊娠后,此时尿液中的hcg值达到峰值;注意正确的使用方法,并最好用晨尿。

29、如果月经已经推迟14天以上没有来临,那么无论试纸测试结果如何,都请到医院进行系统检查,避免出现意外情况。

30、恶心、呕吐、厌食等早孕反应一般要在孕5-6周(也就是停经至少1周)以后才可能出现;不要因为这个就胡乱猜测,请记得使用早早孕试纸。

31、包皮垢是引起男性**癌和其配偶宫颈癌的重要原因;这就是建议所有包茎和包皮过长的男性切除包皮的原因。

32、请注意外阴部的清洁卫生,平时应经常清洗,尤其是男性!性生活之前更是如此。

33、女性阴道有很强的自洁能力,如非尊医嘱,请不要滥用阴道洗液。(而外阴洗液是可以使用的)

34、使用护垫并不是最佳的选择;选择棉质的内裤、勤换内裤更有利于女性外阴的清洁卫生。

35、女性应密切注意白带的变化情况;如果出现明显的异味、颜色、性状的变化,则应怀疑有妇科炎症,请尽快去医院检查治疗;自行用药可能耽误治疗并可能加重症状。

36、性生活后出现腰酸、背疼等症状,说明体力消耗过大,此时应多注意休息;这是性保健的最基本要求——量力而行。

37、性心理健康也是值得重视的一方面;如果发现自己有性心理方面的困惑,而自己解决起来很困难的,应尽早咨询专业的心理医生。

38、性幻想是很正常的一种行为,但应注意不应过分依赖性幻想而达到性满足。

39性偏离(如恋物癖、窥阴癖等)是一种心理疾病,需要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   

40、性心理和性生理的健康表现,能带给人充沛的活力;正视自己的性需求,追求性健康是应该提倡的行为,而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41、无论是人流还是药流,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对女性身心健康的摧残;生命的重量,你能承受的了吗?

42、人流术要在孕14周内进行;如超过14周,只能做更痛苦的引产术。

43、药流要在妊娠49天以内进行;药流可能造成流不净的情况,那样还需要进行痛苦的刮宫术。

44多次流产(无论人流还是药流)会使子宫壁变薄,造成不孕或习惯性流产。

45、流产后,一般30-40天恢复月经;流产后应尊医嘱按时去医院复查。

46、流产后,一个月内绝对严禁性生活!!!(此处原谅我使用3个感叹号,其实我还想用更多)

47、药物流产应用的是处方药,千万不可未经医嘱自行操作药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48、目前的广泛开展的无痛人流手术,能一定程度上降低人流术带给女性的痛苦;如果不幸怀孕需要流产,这也许是众多痛苦选择中相比较而言的最佳方式。

49、流产术后应注意充分的休息和以及适当的调养,以免留下一些后遗症。

50、如果确定怀孕,流产手术进行的越早越好;因此一定要密切注意情况,如果试纸提示阳性结果,马上到医院确诊后,联系流产事宜。

51、你们想要个小宝宝了?呵呵,恭喜恭喜;不过,先去戒烟、戒酒、解除其他可能影响精子、卵子质量的不良生活习惯。还有,检查身体!

52、妊娠期的前3个月和后3个月应禁止性生活;其间的性生活动作也不应过于剧烈。

53、整个妊娠期间都应注意合理的膳食、适当的活动、充分的休息,还有不能随便用药。

56、你们可以放肆的疯狂做爱;但需要找个宁静舒适的地点,不要在夜色阑珊的操场、同屋们正在安睡的寝室……

57、没有人生来就是SEX大师;只有和伴侣慢慢磨合、练习,你们性才会日臻完美。

58、你们要出去开房?记得双方都要带上身份证——毕竟还是社会主义国家^_^

59、你想玩SM?肛交?可以,不过最好先征求伴侣的同意,而且,要注意安全、卫生。

60、性就是相爱的人之间轻松的游戏;不要总是用一成不变的方式——换换花样,多多发明创造,你们会high到极点^_^

61、叫床?呵呵,尽情的叫吧,不要觉得害羞;让你的男人知道你的快乐——这是鼓励他的最好方式。

62、女孩子的性趣是需要gg去开发的;不断探索,慢慢你就会带她走进性的神秘花园。

63、学会拒绝对方——不想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同样也不要勉强对方。只有双方都主动热情的投入,这样的性才有活力。   

64、精液无毒,吞吐由你。(嘿嘿,只是说明一下,也许有的mm还不接受,这个无所谓的)

65、^_^不多说啦,性随“我”意——所以,适合你们自己的方式才是最佳方式;自己的经验才最重要!

66、目前,我国官方报道的艾滋病毒携带者已经近100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想清楚。

67、艾滋病的传播方式有血液、体液和母婴垂直传播;而与爱滋病毒携带者正常的日常接触是根本不会被传染的

68、在不洁性生活后,出于对自己和爱人负责的态度,请去医院检查是否感染性病和艾滋病。

69、不要以为性病很容易治疗:即使是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有些性病还是不能治愈!比如三期梅毒会致死!

70、某些性病也可能通过非性途径传染。
71、痛经的治疗要到大型的中医院,进行长时间的调理,而不能长期服用止疼药缓解症状;但很多原发性的痛经,要一直到结婚、生育之后才能渐渐有所好转。

72、出现在男性龟头、冠状沟处的小米粒大小的不痛不痒的小疹子,叫做珍珠状丘疹;不是性病,不传染,对身体无害。

73、性生活后阴道出血?可能是由于妇科炎症、性动作过于剧烈等原因,自己判断一下。(妇科炎症明显的征兆之一就是白带的变化)

74、性生活中有疼痛现象?可能是:最初几次性生活处女膜破裂不完全、妇科炎症、前戏不够导致润滑不足。

75、你看“A片”?那很正常,我也看;不过记住,A片里面存在很多误区,A片不等于性知识,那跟真实情况有很大差距。

76、在我国男性中。阴茎勃起后长度的平均值是8-12cm;只要你超过8cm,那就不是阴茎短小。

77、决定XX是否美好的决定性因素,是爱、是性技巧、是你们的配合,而与男性阴茎的“型号”没有必然联系(只要在正常的范围内)。

78、你mm性冷淡?她没过40岁吧?那就不是性冷淡;问问她,需要怎样的方式——很多时候,女性需要的更多是温存,而不是整夜不停的性交!

79、你mm阴道松弛?她没过40岁吧,没生育过吧?那就不是;记住,性技巧以及两个人的默契配合是最重要的——不要出了问题就往mm身上推!

80、你阳痿了?早泻了?偶然的几次没有任何问题!我们这样的年龄几乎不可能出现器质性的病变;放松心情、相信自己——性,本来就是个游戏

81、性自慰是缓解自身性压抑的一直非常正常的方式,没有任何坏处——只要不过度;不要因此背上心理负担!

82、只要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学习、工作,那么怎样的性生活频率都是正常的;每个人体质不同,性承受能力也就不同。

83、你肾虚?别胡乱猜忌,请去医院检查后再下结论;虽然补肾广告铺天盖地,但是,那不是针对我们这些20几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的!

84、你的XX出了问题?你们的性生活不和谐?去问伴侣的感受!问他/她喜欢怎样的方式?性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85、阴道炎的治疗要遵医嘱进行,同时,最好男女双方一起用药;且治疗期间应尽量避免性生活。
86、宫外孕的发病率还是很低的,尤其对于未产妇;但如果在性生活1-2周左右以后,突然出现剧烈腹痛、发冷、发热、剧烈恶心呕吐、剧烈头疼等现象,请立即去医院检查!

87、情侣间的亲密接触可能引起男性睾丸、小腹的疼痛和不适感,这属于正常现象,休息一下即可好转。

88、春药、伟哥……你想吃?如果你不是从事性服务行业,就不要这样——那对健康没什么好处。

89、不要总是为故意拖延**的时间而忍精不射——这样造成身体疲劳,时间久了还可能造成不射精症和逆行射精症。

90、女性也有性承受的极限,了解这一点很重要;适可而止,物极必反;问问mm自己的感受……

91、肝功能不好的人应注意有计划的节制性生活,避免疲劳。

92、吸烟会对性生活造成不利影响;有调查显示,吸烟的男性阳痿的发病率要明显的高于不吸烟者。

93、mm月经期间更要多关心、体贴、照顾;重要的一点,经期应禁止性生活。

94、使用内置式卫生棉条并不好,这样容易引发感染;使用一种合适的卫生巾是最佳选择。

95、遇到性骚扰的mm千万不要害怕,即使真的害怕也要做出大胆的、有力的回击;一再的忍让、逃避只能让那些猥琐男得寸进尺。直接一脚踹向对方下面是最好的先发制人!

96、胸部比较小的女性不必过于担忧,结婚、生育后乳房会有不同程度的再次发育;对于隆胸手术还请慎重考虑。(TAIWAN那个“我猜我猜”节目宣传的东西都是垃圾。)

97、人为的改变月经周期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如果必要,请去医院,遵医嘱后再服用一些药物改变月经周期。

98、不要听信避孕药能治疗青春痘的谣言!即使有这样的效果,那也只是激素起作用的结果;长期服用避孕药无异于自残身体。

99、女性应密切注意乳房肿块的情况;如果出现肿块明显增大、持续疼痛不消失等异常现象,应及时去医院检查。

100、不要做一个身经百战的性盲 性知识也是一种知识 祝愿看贴的各位性福一生。




 
奔跑的青春 @ 2008-06-01 21:24

●言辞的本身并不能一定表示对人的侮辱,而与事实吻合、触及了被说人的灵魂深处和被说人的脆弱才变成了一种侮辱。

●民主制度的本质是为了防止现世的最坏,而不是为了创造未来的最好——那是它的副产品。

●自由化的意义不在于自由程度的增加,而在于可以有效保证自由程度的不会下降。

●专制的悲剧在于政策无法长久有效的维持——哪怕是一个好的政策。

●专制有毒品的特性,当人们还没有觉悟,还相信专制以及它的各种价值观的时候,专制所激发的生产力,远远大与民主社会,这是专制与生产力唯一的蜜月期,是吸食毒品的飘飘欲仙期。当人们开始怀疑时候,专制破坏生产力的程度远远大与民主破坏生产力的程度,叫经济上"停滞期",是吸食毒品的欲摆不能期。最后就剩下两个选择:死亡或戒毒。

●专制下的善人人也会变成恶人。既然拥有权利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也就意味着没有权利是处处受压的,要争权夺利许多时候是为了避免受压(或者其他更悲惨)的命运。

●一种制度的好坏,不在于它提倡了什么,目标是什么,甚至也不是已经做了些什么,而是这种制度下的权利有无被最少数人利用的可能,经验告诉我们:有可能被利用的权利,就一定会被利用,而利了权利的人天使也会变成恶魔。

●到目前为止,与其是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竞争,不如说是一个允许竞争的制度与一个不允许竞争的制度之间的竞争。

●在一个政治上不让竞争者合法出现的社会里,就只能出现反叛者,而反叛者的人格往往有极大的缺陷,本质上,他们是具有破坏性的而不具有建设性。

●如果一个政党的“执政利润”(执政所获得的利益与所付出劳动的比例关系)为50%,就会允许多党竞争(哪怕是被迫的),如果“执政利润”超过100%,就要一党专政。

●在一个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社会里,独裁可以(允许)达到的程度与曾经杀过的人数成正比。

●在专制社会里,领袖绝对自信,充满风度、魅力的时候,就是对权利绝对拥有的时候,却常常被人佩服地五体投地,不了解专制环境的人士尤其会被迷惑。

●革命或运动的最高领袖,从来就不是最具有他所代表的革命或运动的思想的人,只不过是最善于利用他所代表的革命或运动的思想的人。

●我们今天为止见到的共产主义,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只是在由于各种原因不能顺利进化到资本主义的国家里的变异的封建社会形态。

●专制模式的失败在于:人类到今天为止,每个人除了自己代表自己,尚无法做到能代表别人或被别人代表。

●专制存在的民意基础是: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强制或变相强制所有人去实现一个共同的理想(这种理想听起来往往很美好)是可行的,但最终,群体必然被利用,个性必然被埋没。

●多数人的同意,只有在不损害不同意(哪怕是少数)者的利益的情况下才有合法性,就是多数人,也不能给于他们干涉不属于他们范围之内的权利。

●如果有谁又提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什么的,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些鼓吹“国家利益至上”的同志,毕竟“大东亚利益至上”与“国家利益至上”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只是范围稍稍大了一点而已。

●因为永远无法防止极端的出现,所以一种思想体系的优劣,不在于它的本义和它大大小小的宣传者是如何的温和、理智,而在于它的“抗极端性”:1.不容易走向极端。2.即便极端,恶果相对较轻。

●为自己被合法的推翻提供保障,是每一届民主政府存在的根本意义。

●卑鄙是创业的通行证,高尚是守业的护身符,一个成功的人是能将两者适时转换的人。

●一个人格健全的领袖比一个英明的领袖对社会有利,一个社会底层出来的领袖有更大可能人格不健全。

●强调个人利益至上,会最终成为“每个人利益至上” ,而强调国家利益至上,会演变为代表国家的领袖的个人利益至上,会最终成为“一个人利益至上”。

●唯物主义—— 一种信仰,与宗教一样给人以精神上的安慰,有所不同的是:宗教偏重于让人们相信做好事会有好的报应;唯物主义偏重于让人们相信做坏事不会有坏的报应。

●路线——世上本无路线,领袖走过的就成了路线,但它一定象“线”一样细,不会让所有人都挤过去,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榜样——与执政者绑在一起的样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领袖——领子和袖口,在衣服中也是最容易脏的部分。

●一个专制体制的建立,往往起源于对一件事物的不容忍,而那件事物,往往是经过精心选择的,很容易适合大众的口味,因而很有号召力。

●总是需要用“真正的”来形容、自称的主义、思想、制度,说明它的不确定不可实践性。

●绝大多数人的政治观只不过是个性的反映:一个对非本“阶级”、非本国不宽容的人,往往也不会对非本人(如家人、朋友、同志)宽容。“对同志如春风,对敌人如秋风”其实常人难做到。但政治上的那些不宽容,就表现为“有立场”、“爱国”,因而理直气壮,掩盖了性格上的缺陷,往往连自己也被感动了。

●在利益和威胁面前,没有几个人会坚持自己的思想。因而,通过一个人的爱国言论来推断是爱国者(或者反之)是非常可笑的——这都是抬高了他的人格。

●显示高尚的成本越低的地方,高尚的人就越多。

●亡国奴分为亡于外国人的奴和亡于本国人的奴,它们的恶果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程度上都是后者为甚,而许多人都对后者麻木一些。

●寻找被统治的理由往往要比寻找统治的理由更迫切。后者只是统治者证明其合法性的一环,而前者是绝大多数的被统治者唯一的心理依靠。所以打破一个被统治的理由是非常残酷的——就象突然被告知你的父亲并不是你真正的父亲。



 
奔跑的青春 @ 2008-06-01 21:02

喜逢六一,献美女一枚:
http://1.bbsps.info/read.php?tid=504940



 
奔跑的青春 @ 2008-06-01 20:41

上次在首尔奥运火炬传递过程中那位被中国留学生殴打的戴眼镜的49岁韩国人,腰伤还没好,听到汶川地震后,16日,他用手支撑着腰部,去了中国大使馆,向汶川地震灾区捐助了10万韩币。

原文链接: http://news.khan.co.kr/kh_news/khan_art_view.html?artid=200805170250055&code=940100



 
奔跑的青春 @ 2008-05-12 11:25

如何说服客户?
 
  1、在工厂时,客人抱怨价格太高时,我总是说一分钱一分货,以质量好来回复。进入贸易公司后,才知道价格才是硬道理,特别是大客人,对价格的考虑绝对是高于对质量的考虑的。而且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做不了的价格别人也做不了,在你这里一分钱的货,别的工厂半分钱就可以了。以电子厂为例,光是在广东东莞一个地方就有大大小小3000多家,客人的选择余地是非常大的。所以在客人威胁不降价就转单的时候,千万不要以为以他的价钱根本转不出去。
 
  2、如果客人说要验厂的话,你的机会就来了,千万不要嫌麻烦,只有大客户才会在下单之前验厂的。
     
  3、不要过分向有意愿的客户吹嘘现有的业绩。我曾经碰到有的业务,和我谈价格时,大谈他的一个大客户如何如何,说别人一个月200K的订单也是这个价格。这样的谈法,等于是在封我的嘴,我当时就感觉他已经吃撑了,再给饭也不要了。
 
  4、答应的事情要做到,即使完成不了也要提前告诉客人,不要拖到客人来问才说。诚信太重要了,不只是公司,个人诚信也很重要,即使单子没做成,至少保住了在客人面前的诚信,无论是对业务,还是对自己将来的发展都大有好处。
   
  5、报价要有技巧。关于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帖子,但我不吐不快,因为居然有的工厂业务把价格报个天高(比其他工厂高3~4倍),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质量过硬,在我追问到底好在哪里,又说工程人员比较清楚,自己不知道!客人都不傻,如果相同容量的MP3,报价比SONY还高的话,又有谁会感兴趣呢?
  
  6、接到客人询盘时要及时回复,即使是一封大众格式的回复都会让客人知道你办事的效率及对客人的尊重。有时候等你考虑好如何回复,报价时,客人已经飞掉了。
 
  7、生意上的SENSE必不可少。这个东西比较难描述,简单的说是能够发现客人在考虑是否下单时,最主要的因素是什么。我曾经丢掉一个500万美元的单子,具体原因不方便说明,但是当时只要打一个电话澄清一下就OK了,我没察觉出这个电话的重要,结果单子被别人抢了,郁闷了好一阵。
  
  8、不要轻易对客人说“不”。圆滑的处理是好的选择。例如,客人的目标价格实在是做不下来,可以说“我再帮您和老板争取一下”,或者推荐可以达到目标价格的产品给客人。
   
  9、参加展会时,我最喜欢在第一天去,因为除了第一天,大多数参展的业务都没有了激情,对于客人的询价几乎是疲于应付。那些自以为有火眼金睛的业务则对客人区别对待。这些都是很致命的。展会就那么几天,拜托各位打足12分精神,给每一个到你展位的客人良好的印象。
    
  10、坐在办公室里,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工作,发邮件、收邮件……很多人干了几个月却没有订单,甚至一点头绪都没有。相信多数的业务员都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本人在工厂时也有过这样的迷茫,来到贸易公司,才知道,原来的客户开发很没有目的性,即:根本没抓重点客户,而是泛泛地联系,自然很难有成果。做业务,在开始向新客人发邮件前,一定要确认你的邮件对客人是有价值的。例如,如果你是做廉价小礼品的,又想开发美国市场,你就要知道目标客人是WAL-MART、DOLLARTREE、DOLLARGENERAL……做文具的就要知道目标客人是OFFICEMAX、OFFICEDEPOT……做家电的就要知道CIRCUITCITY、RADIOSHACK、STAPLES……这些客人只要攻下一家,业务量就够老板笑几个月了。
     
  11、关于报价单的问题。现在的客户大都有自己的报价单格式,方便比较,但是有工厂的业务不能理解,甚至偷懒,总是不能及时、完整、正确地填写,总觉得自己的报价单就OK了,不需要再填那么复杂的东西。但是站在客人的立场上,如果一个工厂的业务人员连报价单那么简单的东西都做不好,怎么会放心把订单交给你呢。
     
  12、关于商业技巧的问题。如果大家想成为真正的业务的话,就要注意一下外贸以外的东西,我是指除了单证、报关等等只有外贸才会涉及的东西,还要多多向国内的业务员学习业务的技巧。这一点我以前也发过帖子,不过并没有得到广泛的认同,而本人在实践中深刻感受到外贸业务在如何做生意以及商业嗅觉上比国内的业务员差好多。大家虽然面对的市场和客人不同,但是,商业的技巧是互通的(本人的LP在世界第一大贸易公司工作,是公认的金牌业务员之一。本人正是在LP帮助下学习商业技巧)。
     
  13、关于付款方式。做外贸生意,付款风险大,所以,在考虑付款方式时,要首先注意控制风险,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那么,如果客人的付款方式和你的风险控制发生冲突影响成交时,该如何既拿到订单,又确保收款呢?本人只有笨办法,去找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虽然手续复杂,但是一旦承保,绝对安全。
     
  14、业务和老板的关系。我在和工厂谈判时,明显感觉到和老板谈比和业务谈有效果,因为业务永远都不知道老板的底线在哪里,这就带出一个问题,业务在准备谈判时,到底该知道多少。千万不要以为老板把BOM单丢给你,就是对你的信任了,如何把握老板的心态,也是业务员要学习的东西,特别是在价格谈不拢时。
     
  15、这一条要特别送给工厂的业务员。因为在我的经历中,工厂,特别是大工厂的业务,服务意识很差。我说的服务不是说客人来了端茶倒水,而是说在日常与客人交流和处理问题上,要有不光做好产品,还要做好服务的意识。例如,我要一个业务帮我处理样品的事情,他做着做着就烦了,抱怨说他的客人中我是最烦人的一个。试想,如果饭店服务员一边给人倒茶一边埋怨客人,他还能干下去吗。这里要提醒一些年轻的女业务,不要在客人面前耍小姐脾气或者撒娇,即使平时和客人关系再好也不可以,外贸生意讲究的是严谨、细致的作风,切不可在客人面前显示出小女人的面目。
     
  16、现在有的营销书上强调业务员在见客户时一定要不卑不亢。但是很多业务只做到了不卑,在客户面前很酷。酷也就算了,很多问题一问三不知,连工厂的基本状况都还不了解,而且摆出一副“你的问题真可笑”的表情。看来,做到不卑很容易,但是同时做到不亢,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17、在学校里,我也学过一些营销方面的课程,其中心理学的内容也有涉及,不过现在看起来,那些东西不是我辈这种没几年社会经历的人能掌握的,特别是做外贸的,本来人际关系就比较简单,想要在谈判中准确把握客人的心理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没有足够复杂的思想,就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猜测客人在想什么,更不要基于猜测做任何的判断,所有的判断一定要有事实做基础。
     
  18、一份客户联系名单是很重要的,最好是在自己的OUTLOOK里编一份,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一些新产品、报价之类的,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可以让客人对你保持印象。其实,有价值的客人是有限的,在经过了前期的散网和筛选后,如何让有潜力的客人下单就变成第一要务,而让客人保持对你的印象是成功的第一步。
     
  19、客人也是人,也会发昏犯错,也会不礼貌,所以,对于那些不骂不足以平民愤的客人,一定要骂,而且要狠狠地骂,不过,骂完之后,一定要打电话解释,说自己太年轻,比较冲动之类的适当安抚一下,既除了胸中闷气,又不得罪客人。
     
  20、我在工厂做业务时,经常觉得采购和财务比客人还要难对付,很多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内耗上了。现在想起来,要得到公司内部的支持,就一定在平时就注意搞好人际关系,切忌目空一切骄傲自大。
 



 
奔跑的青春 @ 2008-04-01 14:24

鬼话

撒韬 (博客)

做鬼的第一天,鬼力资源部经理老戴给我们这些新鬼发了一堆《新鬼学习资料》,这让我这个本来对死后的生活满怀憧憬的家伙深受打击,细细看来,比生前受到的束缚只多不少,可惜鬼不能自杀,否则我真会毫不犹豫选择再死一回。现在我完全理解了西藏那些苦行僧在洞里一呆几十年,只为追求死后不要有灵魂,以前以为他们变态,如今才知道他们多么明智。
经过三个月的新鬼培训,总算结业了,被车撞死的、吃饱了撑死的、高兴过头致死的,林林总总,各自编成了不同的学习小组,又是三个月的背诵与考试。直到多年以后,我一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觉得恐怖,白天黑夜的见到每一只鬼嘴里都在念叨,要做恭顺听话的鬼的代表,要做积极进取的鬼的代表,要做老实厚道的鬼的代表。符合这三个代表的鬼会被评为三好鬼,在评职称升官方面会获得不少照顾。
我们组属于死因无法归类的那一种,一帮哥们长得千奇百怪,死得也各有千秋,我最好的朋友三儿是被别人老公捉奸,慌乱之下躲进衣柜,没想到那衣柜通风不好,一不小心给闷死了。都是这一类的死法,自然也都是不求上进的主。我们组从来没出过一个三好鬼,甚至连领导的口头表扬都没一次。
对于我们来说,每天上完思想课,唯一的乐趣就是溜到女性情死组去插科打诨,希望能泡到一个有些姿色的鬼妹妹,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鬼混。但他妈也管的忒紧,往往聊不到几分钟就有纪律维持分队来检查,大家四处逃窜。这帮混蛋生前都是党员,处级以上干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对于如何勾搭成奸有丰富的经验,不干这行真是可惜了。
在这样的艰难环境下,我们依然各有斩获,基本每人有了自己的固定女友,唉,做鬼这么无聊,也难说是谁在泡谁了。我的女友艳儿是约好跟男朋友殉情,结果男朋友把她推下楼,抽了根烟就回家了,开始她还刻骨仇恨,琢磨着变成鬼之后如何报复。现在才知道,要去阳间见个人没那么容易,先要填《外出申请单》,组长签字后,还要上级领导同意,按照每天为数不多的见人配额排队。外出管理办公室主任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要不给他好处,排到她男朋友的孙子都死了她也未必能出去一趟。
“这他妈整个跟探监似的。”我说。
“这还不算,对外出见人,还有着装要求,行为规范,象我这样的都必须化淡妆,着套裙,说不能血淋淋、披头散发地出去吓人,还严禁吐舌头,免得影响鬼的声誉,要不然要扣操行分,下次就出不去了。可我还那么漂漂亮亮的出去,有什么意思啊。”艳儿委屈地说。
“要不然我把我的操行分都给你算了,反正我不想见人。”我说。
“唉,算了,现在也不想吓死他了,被吓死那一组待遇挺好的。”艳儿说。
说得也是,每一组的待遇都因死法不同而各自有别,象被吓死哪一组,因为里面有很多生前的小干部,贪污腐败不一而足,但是胆子太小,检查院一上门就给吓死了。不管怎么说,那是官哪,那一组的待遇自然就差不到哪儿去。当然,待遇最好的是那些开过追悼会的老东西,阳间给他们的级别在阴间继续沿用。一次参加七月十四除夕联欢,身边一个胖子递过一张名片,居然写着“鬼文化协会理事(享受副局级待遇)”,我靠。
我们组属于典型的孤魂野鬼,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们头上,再加上死得不光彩,阳间的亲人朋友本来就不太理会,烧来的东西少。本来还有一大头目因为抱着唱歌的小蜜去浴室洗鸳鸯浴不小心滑倒撞浴缸上撞死而编入了我们组,没两天就调到领导组去了,分组的鬼还赔了不少不是。他一走我们这儿就更没鬼管了。而那些达官贵人每年收到的纸钱不计其数,造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这让我们的日子愈发不好过,幸好衣服皮鞋不会旧,也不需要房子家电家私什么的,要不然我们早饿死了。
但毕竟作为生前就好歹追求得一塌糊涂的文学青鬼,起码的虚荣心是有的,看着那帮在阳世脑满肠肥的王八蛋现在一样风光,他们继续在台上讲话,我们继续在下面听着,规则是他们定的,我跟艳儿约一次会得偷鸡摸狗,请她吃回饭得哥几个凑钱,看着海鲜楼里他们胡吃海塞,连龙虾的鬼都不放过,看着他们带着那些盘正条顺的年轻女鬼四处招摇,我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公开的反抗肯定是不行的,鬼警察都厉害得很,管我们片的片儿警随身就带着油锅,丫也不嫌沉,那次半夜我跟三儿还有另外一哥们去冥通银行ATM机上想弄点钱花,刚开始撬,就发现被警察包围了,幸好我跟三儿跑得快,那哥们就惨了,被炸完直接裹上椒盐就给领导们当下酒菜去了。
想合法捞外快的方法就是加入特别行动队,他们主要负责接受上级委派的任务,去阳间吓唬一些愚夫愚妇,骗些香火钱,提留虽然低,但这活儿暗箱操作,水分比较大,加上行动队里有很多官宦子弟,上级睁只眼闭只眼,油水还是相当不错的。但一来我们在吓人训练课里本来就没上心学,专业水准太低,二来我的情敌是行动队的副队长,我实在讨厌跟这帮孙子共事。我跟三儿这条财路是不通的。
情敌副队长仗着丫有几个臭钱,没任务就整天缠着艳儿,一天送八回花、送十几个钻戒(阴间这些玩艺儿烧得太多,倒不太贵),晚上就拉着她去卡拉OK什么的,我妒火中烧,又无计可施,丫手下那帮打手随便拎一个都能把我打扁折起来用马桶冲了(我不得不承认,以上情节起码有两回是事实,不是想象),艳儿还安慰我说没事,她喜欢的是我,反正鬼之间也没什么肉体关系,我也不吃亏,反而队长经常送钱给她,我们俩可以一起花。我勃然大怒,他妈的,活着时虽然没出息,但也算自食其力,怎么死了倒变成一只吃软饭的鬼了。
找三儿喝了一晚闷酒,两人也没商量出个办法来,天亮时分,韶方鬼鬼祟祟摸过来,说他发现了一条直通人世的小路,我跟三儿嗤之以鼻,这孙子是路过广场,被人摁倒在地,浇上汽油就给烧了,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凭丫这糊涂劲儿,还想发现这种大秘密。要不是三儿劝我,我当时就想把丫再烧一回。
韶方结结巴巴的说,对江主席发誓是真的,丫昨天吃坏了东西,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疯牛病的牛给献祭了。半夜爬起来去厕所,听见外面有动静,出去躲起来一看,几只鬼正以标准的鬼鬼祟祟的姿势从一个小洞往外爬,最后一只正在爬,被横里跳出来一哥们给拽回去了,那哥们低声训斥道:“你他妈偷渡费不付清楚就想走,老子干的可是下油锅的买卖。”韶方没敢仔细再听,就溜回来了。
我跟三儿一听,哎,别说还挺像真的,就问:“那你看清楚那蛇头是谁了吗?”韶方说:“黑乎乎的,我也没敢细看。”
“那小洞在哪儿?”
“离这儿不远。”
“操,呆这儿也没劲,出去转转吧。”三儿说。
“出去了就别想回来了,就他妈去人鬼情未了吧。”我笑道。

 

走的时候我反复想要不要通知艳儿一声,但最后想这丫头嘴碎胆子又小,说不准连累大家,放她跟情敌副队长继续苟且算了,于是便跟三儿和韶方出发了。
在一个伸手不见六指儿的深夜,我们仨摸到洞口,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多深,阴风惨惨直往外吹,虽然自己是鬼,也觉得十分瘆的慌。我一咬牙,伸头就往里面一头扎了进去。
只感觉撞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脖领子一紧,我原样就被揪了出来。定睛一看,一个黑胖子正对我们怒目而视,说:“你们丫不把我这蛇头放在眼里了,这就想走?”
正自慌乱,三儿突然大叫:“这不是国哥吗?”
这孙子原来跟我们是一组的,只是性情孤僻,不太跟其他鬼打交道。三儿跟他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曾经告诉过我,丫是一个夏天清晨迷迷瞪瞪出来上厕所,刚出胡同口就撞到一辆坦克下面,原来挺瘦一小孩儿生生给压成了一黑胖子。那年政府军队牺牲的烈士大多名字里有个国字,什么崔国正刘国根汪国真之类,他原名叫唐国华,我们也就顺嘴叫他国哥,没成想这哥们自个干上了这桩买卖。
是熟人就好办。“哎,我说,国哥,放我们几兄弟一马,反正我们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再说这地儿肯定也不是你挖出来的,你就当免费酬宾一回吧。”
“门也没有,偷渡的哪有有钱人,我就全靠这洞挣点辛苦钱,回头给警察发现了我还得冒鬼命危险。这洞是最高领导阎总书记的鬼防工程,里面四通八达,我费了多大劲才发现这个通风口,又费了多长时间才挖出一条通往阳间的小道,我容易吗我,外国那个叫什么肖申克的小子算什么。”说到这里,国哥不禁有些动情,“我不给你们带路,你们要自个儿乱摸,钻到领导的警卫室可别怪我。”
这怎么办,我们仨面面相觑。忽然我冒出一个主意:“国哥,干脆你跟我们一起走完了,省得在这儿整天提心吊胆赚这小钱,你都放那么多鬼出去了,也没听说谁被抓回来,何不如我们哥儿四个也出去闯一番天下。”
国哥犹豫起来,看来有戏,三儿跟韶方不住甜言蜜语,国哥看来十分意动,最后一跺脚:“好,我们一起走,但我当头。”
“我操,这他妈还没出去就开始争权夺利啊,”我说:“我们四个是松散联盟,谁也不管谁,时髦的叫组合。”
国哥想了一下:“也行,那咱们起个名儿吧,听说在外面混的鬼都各自成了帮会了,什么车轮功、共青团什么的,咱们也得有个镇人的招牌。”
我说:“各位的爱好大致都差不多,都算狂热的乱搞热爱者,我们就叫FUCKING FOUR吧,简称F4。各位意下如何?”
一致通过,开始行动。
钻进去拐了几道弯,国哥搬开一座马面部长的塑像,在马部长屁股后面是另一个黑黢黢的小洞,要不是他带路,谁他妈找得着这鬼地方。沿着一条又黑又长的形状像某种动物下水的小道往外爬了三天,总算看到阳间的微光从出口处照进来,我们仨嘴上不说心里对国哥能挖出这么浩大一工程钦佩不已,这种事得多么变态才干得出来啊。
不管怎么说,人世已在眼前,出口正好在一个山坡上,山脚就是一座城市,正是微温的傍晚时分,大家看着久违的灯火通明,回想起生前那些声色犬马,猪狗不如的生涯,都傻站在那儿心潮澎湃。
“人间,我们又回来了。”韶方兀自在一侧自怨自艾,眼角有些湿润,想来当年红一方面军爬过雪山见到延安的感觉也不过如此。恍如隔世,不,就是隔世了啊。
还没感慨完,就见两人走了过来,不会是警察吧,我心里直嘀咕,这要抓回去,肯定是危害鬼域安全罪,死是死定了,就看是刀山还是火海了。
俩人眨眼间来到跟前。:“哟,国哥,怎么你也来了。”
国哥说:“咦,是你们?你们俩不是我最早就送你们出来了吗,怎么还在这儿晃悠。”
“嘿嘿,国哥,您不知道,现在外面的规矩乱了,从您这儿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阎总书记特批的考察参观团、各部委各大企业领导班子的驻人间办事处,每天外出办批出来的过境游客,鬼府旅行社办的什么人间七日游,再加上乱七八糟其它渠道出来的,现在人间的鬼都快比人多了。这帮穷哥们从您这儿出来,鬼生地不熟,没人指条路,往哪儿走都不知道。另外为了维护合法的鬼库收入,牛头部长最近还成立打击偷渡办公室,专门打击咱们这种非法偷渡客,我们俩来的时间长点儿,关系都还比较熟,每天就在这儿转悠,看有没有刚出来的哥们,提供点基本食宿,指条明道,也算没白做一场鬼兄弟。”
“不是免费的吧?”三儿问。
“这兄弟不是小三兄吗,生前连最不要脸的网络写手都做过,怎么这还要问。现在能有什么白干的事,我们也知道你们现在不称银子,阴间的货币这儿不流通,但你们找着上身的人,就给第一年收入给我们当喝茶钱行了。”
哎,早知道人间现在和鬼蜮一样黑暗,还出来干嘛,现在反正也回不去了,听着俩孙子说得这么恐怖,先跟他们回去吧。
四只鬼在附近的坟场喝了点辨不清颜色的稀汤,挤在这俩人(现在知道了,一位叫孤独感,一位叫独角兽,这行见不得光,这都是化名)给的一个大小不超过一个立方的破棺材里,“这他妈就是所谓的基本食宿啊,还不如在阴间的集体宿舍。”韶方大骂。
“你他妈闭嘴,你又不是来旅游的,偷渡鬼懂不懂,反正闷不死你。”我说。
爬了几天的洞,累得不行,我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阳光明媚,那三个家伙都不见了。爬出棺材一看,在附近的一块大墓碑下,正听孤独感和独角兽上课呢。
我凑过去,正听见孤独感口沫横飞在说:“所以说,出来以后,最重要的就是找准上身的人,大家的功力只能上一次身,上去了就回不来,一定要慎重。”
独角兽说:“我补充几条原则,第一,不能找那些有头脑的人上身,这帮人脑部力量太强,上去了也没你什么事,别人了不起把你当个潜意识,幸好人间有脑子的人不多,也容易辨别,那种郁郁寡欢两眼冒绿光的人就是了;第二,不能找已经有鬼在里面的人上身,要不然你再进去,俩鬼掐成一团,精神想不分裂都难。这种人也好认,凡是觉得自己特别是个东西,要做什么伟大事业的人一般里面都有我们自己鬼了;第三,不能找亲戚朋友太多的人上身,前几天你得慢慢消化那个人的记忆,别给人弄穿帮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上身之后,不能再与你的前世记忆中的人纠缠,打击偷渡办现在已经有了你们的名单,保守的估计,现在人间一半以上的政府官员和警察已经被他们上了身,你们以前的关系应该被布控了,要被抓住,自己牺牲不说,还会连累大家。”
孤独感说:“记住,你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再上不了身,魂魄就会慢慢消散,万劫不复啊。”
“上身以后又死了呢?”三儿问。
“那就看你的造化了,这辈子混的好点儿,死了也是有地位的鬼,再来人间就方便多了,这道理你们应该有切身体会,不用我说了吧。”独角兽说。
“那被上身的人的灵魂呢?”韶方问。
“我靠,能被像你这样的渣滓都上了身,那人还有什么狗屁灵魂。”孤单感不屑的看了韶方一眼。
我一语不发走开了,心中充满惆怅。

我走之前说的关于人鬼情未了那句话是颇有些私心杂念在里边的,我还记得我生命的最后一夜,那一夜的时间已经切成了分秒,在我做鬼的日子里,反复的被想起,每次想起都象遇到阴雨天的老寒腿,令我无比疼痛。
我跟杨柔川(别人都叫她羊肉串)的故事开始的时间很早,艰难的爱情仿佛两个部落间延续多年的恩怨相伴的战争,等待、纠缠、决绝、反悔,漫长的追逐与逃亡之后,我们终于结婚了。然而,如同过分的前戏会缩短真实的交配时间一样,过于复杂的过去很快使我们互相厌倦,而且不会找不到互相攻击的借口。平均两个星期家里就会硝烟四起,然后再用两个星期战后重建,如此循环。
在新婚不到半年之后,我在外面歌厅桑拿跟一帮狐群狗党寻欢作乐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在家的时间。但不管怎样努力做风尘男子,强颜欢笑,心里却如废墟般绝望,无论小姐们如何丰润可人,投怀送抱,我依然能坚守防线。
我知道她是我的悬崖,是我的禁区。
最后一夜,本来说不回家了,但在极度的酒意之后,我却不知不觉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歪歪斜斜走在通向家门的巷子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忽然看着家的灯火仍然静静的亮在雨中,想着在这凄清的雨夜,她该是如何的寂寞孤单。我怎么能这样对她,怎么会让爱变成了锐利的刀子,怎么能像一个盲人一样看不见春天最美的花朵,一种柔情和愧疚从我心中升起。
从明天起,我将洗心革面,让我跟她重新相遇,重新相识,重新相爱,那才是唯一的注定,唯一的真实。
回到家,床头灯还亮着,被单有些零乱,她披散着头发横在床上,睡态象一个小女孩儿,这样安静而动人。
无数纷乱的念头从我心中升起又一一沉淀,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圣洁。我愿意用前世用剩下的一生乃至来生与她相守,明天一早我会对她说出我的肮脏而纯净的灵魂我的成为碎片的心脏我的每一场梦与幻想。
太晚了,不要打搅她,还是先睡吧。半夜酒意上涌,我迷迷糊糊起来呕吐,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明天,明天我就是天使了。
可是该死的洗手间在哪儿,脑子里一片混沌,灯的开关也找不着了,我拉着一扇门转了半天也不见开,才反应过来这是衣柜,一回头又一头撞到墙上,七荤八素总算打开一扇门。
一阵冷风吹来,原来是阳台,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将头伸到外面,开始倒出所有的存货。
只听到楼上的黑猫叫了一声,一个硕大的花盆准确的砸到我的头上,美帝轰炸南联盟中国使馆的导弹都他妈没那么准,我还来不及惨叫,就头下脚上从楼上掉了下去,最后一刹,我听到自己颅骨碎裂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
刚开始做鬼的时候,我真是不想再回来,再触及那些让我疼痛的东西,更不愿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但到后来,思念却象发作的毒瘾,令我无法自拔。我这次回来,上什么样的身都不重要,最大的愿望是要对她说出我那天没来得及说的话。不管鬼警察和打偷办如何厉害,哪怕被抓回去再往下下几层住着天天炸得像一根油条,哪怕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都一定要见她一面,我暗暗下定决心。
中午时分,孤独感和独角兽过来召集我们开会,作临行前的最后准备。
“你们去上身最大的优势是别人看不见你们,但也只能在晚上活动,白天你们能量太弱。另外虽然鬼飘的速度快,你们也最好心里先有个谱,想找什么样的人上身,以便节省时间,大家互相帮忙,遇到打偷办的人就躲,能飘多远飘多远。”孤独感说。
独角兽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手雷一样的玩意儿,递到国哥手里:“这是脑部活动探测器,想上谁的身,先凑近量一量,指数高于100的就不要上了,那都是聪明人,指数低于50是比较理想的上身对象,另外如果已经有鬼在里面,探测器会响,你们就赶紧走人吧,啊,不,是走鬼,别在那儿鬼打鬼。虽然啰嗦,我还得再说,如今新一代的鬼都等不及投胎,投胎之后一是会丧失记忆,二是投胎到穷人家的几率太高,现在大家基本都琢磨着直接跑出来上身,利用别人的这辈子升官发财,好在阴间享受。所以现在市面上人鬼难分,像样点的人基本都被上身完毕了,你们抓紧捡点漏吧。”
孤独感递过一张纸条:“这是我们俩的招商银行卡号,上完身挣着钱就往里面打,别他妈光想着泡小妞喝酒买足球彩票,探测器用完了就扔了吧,别留下罪证。先说好,谁要是不给钱,别怪兄弟我不仗义给你们举报了,牛头部长说了,举报偷渡鬼十人以上,原来的错误既往不咎,除了奖金,还可以获得见义勇为鬼的荣誉称号,在阴间享受退休厅局级干部待遇。”
“那是那是。”我们四个连忙点头哈腰,“不会不会。我们就不耽误时间,先走了。”
“喂,别忙,还有一件事儿得交待,记住别贪图一时富贵,去找外国人上身,那边儿的鬼不归阎总书记管,是一个叫上帝的老东西,也不管你生前什么级别,称多少钱,要搞什么末日审判,陪审团都是一水儿的清正廉洁老好人,说英语,行贿都语言不通,各位的品行不用我说了,自个儿都清楚,想弄一好点儿的待遇指望不大,他们那系统又不能回来投胎上身,就得在里面死耗着。而且外国那地狱还有种族歧视,没事儿你一中国鬼往里面瞎掺乎什么,人连做僵尸都要有贵族血统,你们省省吧。”孤独感说。
“唉,国哥都出来了,这洞口不会再有鬼了,我们也得去找个地方混饭吃了,早知道这样,当初上身的时候就慎重点,现在长成这样,想出鬼头地,难哪。”独角兽也不住叹气。
“你们俩也不算长得太过分,总有那瞎了眼的看得上。”我安慰道。
“一路保重。”孤独感和独角兽跟我们一一握手拥抱,泪眼婆娑,大家如同革命时代两伙匪帮,又如同朝鲜老大娘他们家闺女和志愿军战士般依依惜别。
走到城边,我们停下来,先商量个上身的顺序和办法。
“咱们一个一个来,没上身的帮着要上身的参谋参谋,最后一个上身的负责联系大家。”我提议,“大家上身选择面宽点,行业不同,最好从政从商文艺界都有,联系上了也好互相支持。”
“那我先上身,我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人了。”韶方激动得小脸通红。
“国哥第二吧。我们俩一块帮他参谋。”三儿指着我说。
“中。”国哥诚恳地说,“我要上谁的身也大致想得差不多了。”
正合我意,省得我去冒险把哥儿们都陪上,“那我最后我最后。我掩护,大家撤。”我说。
三儿说:“那咱们出发吧。十几亿白痴在等待着我们呢。”
这时最后的阳光已经洒下,城市的楼群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辉煌而阴森,一点也看不出白天的丑陋日常,我们几只鬼在城郊结合部静静的飘着,各怀鬼胎。
进城之前,我们四个扯着脖子高唱:“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熊舅舅。”附近方圆五公里的狼都招来了。

“哎,我说韶方,你也看了快四个钟头了,选好上身的人没有啊?”三儿实在有点飘不动了,上气不接下气抓着韶方说。
我们四个在城里一直在转悠,主要集中在夜总会桑拿酒吧种种色情场所一带,韶方看着从里面出来挎着小妞迈着醉步走向私家车的主儿就上前用探测器试,结果几乎都是探测器吱哇乱叫,里面都是鬼哥们。唯一一次不响的后来一看是领导的司机,来接领导的小蜜。差点儿韶方不明不白就变成别人的跟班了。
“你到底想上什么样人的身,这帮人军警宪特、贪官奸商、黑道白道都有,也太杂了吧,是不是挑花眼了。说出来我们帮你研究一下,节省大家体力好不好。你完了下面还得办我的事儿呢。”国哥也忍不住了。
韶方被逼急了,吞吞吐吐开始说:“我能挑什么啊,我就是不好意思说,生前我最大的遗憾是不遭姑娘待见。开始小妞们喜欢有学问的人,只要沧桑点说话时不时蹦点什么伊德什么尼采就肯跟你回家,我就使劲读书,见着外国人名儿写的东西就买,全部序言都能背了。”
我们仨肃然起敬:“没看出来没看出来,您还是一文学中年。”
“可小妞们不认啊,等我可以熟练说五十个外国人名儿不带重样的时候,小妞们开始崇拜摇滚歌手了,不管那人长得象长江水灾似的,只要留着长发假胸毛抱着一吉他两眼空洞声音干燥象便秘,就有那如花似玉的姑娘往他那脏床上扑,她们还有一组织叫骨肉皮。我就赶紧学吧,好不容易学会弹点儿古典,人小妞又开始看上画画的了,免费当裸体模特,画着画着就滚一块了,干柴烈火啊。那身材,那皮肤,啧啧。”
我看韶方口水都快说出来了,赶紧制止:“不用说细节了,这方面大家都可以当你老师。说重点,交待真实想法。”
“我还有什么想法,最初还想着天下美女尽在脚下,后来说只要顺眼就成,再后来我都只对性别有要求了,小妞们还是一见我就跑,跑得慢点儿的就手抄一武器,对我怒目而视,说再过去就拨110。我长的是惨点,可刘胡兰遇到阎锡山匪兵都不至于这样啊。我发了狠心,闭门不出,把琴棋书画都练得有蒙人的水平了,出来一看,世界变了,小妞们又都一窝蜂的只认钱了。只要称银子,长得再丢人再没文化只要洋楼房车的有,有事没事再送点贵重物品,姑娘们都哭着喊着要上床,我就急了,这不是把这些年都蹉跎了吗,那天正好路过广场,想起我的苦难历程,刚仰天长叹一声天哪为何如此不公,就有人来握我的手,说同志你到了我们可算等到你了江主席李老师都在等你的好消息,我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人浇了一身汽油给烧了,可怜我到死都还是一童男,啊,对了,六岁时候偷看过一回女厕所不算吧?”韶方转过头问我,然后发现我们三个都在拿纸巾擦泪。
“不用管哥哥我,先帮你找到上身的人,咱不急,慢慢挑,一定要找到那种象种马任何女性包括雌性动物看到就有冲动的家伙。”国哥哽咽着说,“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惨的鬼。”
“我有一主意,咱们给韶方挑,别挑那种只能拿钱砸妹妹上床的主,说到底妹妹看上的还只是你的钱,一下床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没准还在外面偷偷养小白脸,别说帽子,你头都绿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意见,还得找那种口活特好的家伙上身,妹妹喜欢什么他就能编什么,妹妹特崇拜,虽然不知道崇拜什么,一直骗到上床,还不负责任,而且不出意外他会在丧失功能之前一直乱搞下去,这样才能弥补韶方上一世的不幸。你们说呢?”三儿看来还是有基本的鬼性的。
“就要这种就要这种,可去哪儿找啊?”韶方紧紧抓住了三儿的手。
“生前我在一南方城市当过娱记。撒韬你丫不许笑,笑贫不笑娼嘛。我们同事里面包括做体育的颇有一些乱搞方面的专家,虽然不敢说洞房夜夜换新人,但维持一年两三百次的交配量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这帮孙子也长的都还有点人样,不至于让韶方心理不平衡。最重要的是这帮孙子基本不怎么动脑子,平时也就是造个谣起起哄什么的,即使原来聪明过现在应该也退化的差不多了,脑部活动指数打死也超不过100。”
“离这儿远吗?”韶方急切地问。
“也不算太远,咱们赶紧走,估计能逮着几个半夜带小妞回家的。”
飘到三儿说的城市已经过了子夜,四处都是些黑乎乎的楼群,但在几条街上依然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如同围着一堆粪便的大群绿头苍蝇,在各个酒吧和排档之间穿梭。
“就这儿了,晚上这帮孙子一般都在这附近活动。”三儿说。
虽然哥儿几个都累得不行,但为了韶方的前途,我们拖着沉重的身体继续飘来飘去,在每个可能的地方找着合适的上身对象。
一个人一个人被我们测试,包括几位主编级的人物,正如三儿所说,脑部活动没有一个高于50的,而且都没被上过身,看来但凡有点品位,不象韶方这种性饥渴特殊情况的鬼还都看不上他们。按我们的想法,反正都是流氓,随便找一个也就是了。
“韶方,差不多行了,你看刚才那个叫什么小舟的怎么样,看起来也一副花花肠子,不是什么正经人。”三儿说。
这时韶方倒矫情起来。“怎么也得挑个年轻点帅点的,可以多玩些时间。刚才看这帮人都普遍奔四了,蹦跶不了几年了,我可不想刚上完身没多大工夫就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我要一天掰作两天用,把上辈子的损失夺回来。”
说得倒也有理。我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继续飘来飘去。
忽然就见韶方眼前一亮,我们仨一看,从一个酒吧门口,有两个小丫头正扶着一长发男子出来,看来那人喝高了或者假装喝高了。
凑近一听,正听见其中一个丫头说:“许老师许老师您没事儿吧。都怨你,非跟许老师说诗歌,许老师一激动,打翻了酒,裤子都湿了。今天晚上怎么办?”她指责另外一个妞。
韶方大喜:“天哪,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文学女青年,就是他了,把探测器给我。”
指针微弱的跳动了一下,跳到了15的位置。作为上身对象,这位许老师简直是极品。
韶方跟我们一一拥抱:“谢谢哥几个,你们上完身跟我联系,姑娘我包了。”
我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韶方扑向那个许老师的身体,许老师一激灵,再睁开的眼睛中已经是韶方熟悉的眼神。
就听另外一个丫头说:“还能怎么办,把他塞进出租车,告诉出租车司机他们家地址,我们接着蹦迪去吧,每次都这样,一想干点什么他就喝醉,是不是生理有缺陷啊?”
韶方的眼神变成了一种恐怖的绝望。
我们看不下去了,用最快的速度飘走了。
闷闷地飘到郊外一处荒地,我们仨找了个破庙住下。
“你们说韶方跟那姓许的有什么共同特点?怎么韶方一眼就看中了?”国哥问道。
“猥琐。”我跟三儿异口同声地说,“极度猥琐”。

临睡前,躺在破庙外的草地上,看着星光满天,所有活着或者已经死去的生灵都沐浴在幽兰的光辉下,显得神秘、沉静而忧伤。
在我们短促生命的上下,还有不朽不变的灵魂,所有世间的纷乱也许都是灵魂惧怕无聊搞出来的动静,就象在丽江凤凰这样的地方,花花绿绿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自己把自己弄得十分兴奋,感觉十分良好,他们喧嚣不已,一边购买纪念品、一边把脑袋伸进风景中照相证明这个地方与自身的关系,这里对于他们如同一个巨大的自慰器。然而语言说出来就随风而散,纪念品会破碎,照片会褪色,游客总会离开,那些巍峨的雪山、清澈的江水和古老的街巷才是这里的主人。当回忆寂灭,肉身化为泥土,又还能用什么作为自身存在的证据和理由。但真的有什么永恒吗?如果没有我们这些仿佛害虫般的渺小影踪,那些雪山、江水和街巷又该怎样千秋万载地寂寞下去,它们最终也一样会孤独地变成尘埃。
我们的转世上身现在看来更像一场闹剧,如果就这样循环着无趣的所谓现世,就这样在垃圾一样的身体中轮回,实际上是在延长痛苦,延长恐惧。
但我们有什么选择,留在阴间,仿佛是阳世的另一面镜子,而活在今世,无非是鬼域的另一个空间。
就象落在泥土上的雪花,我们已经脏了,再也无法纯粹。再也无法洁白。
我没有听说过我认识的人和鬼中间谁在天上,象云朵般安详地飞翔。我们一律作恶多端,罪孽深重而不自知,并在用各种方法麻醉自己的不安,继续奢望凭借一己之力得到拯救与逍遥。
看着韶方上身的悲惨结局,我实在不能想象我又会上到谁的身,也许我撞到大运,他比我的前生漂亮、富裕、有权有势。我也许会活得很长,成为一个迟钝而受人敬仰的老头。然而我终会再次死去,也许在阴间也能过得很滋润,直到我重新厌倦,再次转世投胎或者上身,一切从头再来。
这样混来混去意义何在,我第一次对我作为一种奇怪的生命本身感到绝望……但我依然相信奇迹,比如羊肉串,比如我即将对她说出的真心的忏悔和爱恋。我无比期待地设想着再见到她的每一句话。佛家说痴迷同样会毒害修炼,但如果连这点企盼都没有,我就是修炼成仙又有什么意思。何况听高层的哥儿们说,成了仙那八个老东西除了何仙姑好男色,其他几个也都成天色迷迷的在阎总书记的漂亮秘书身边晃来晃去。
国哥无声无息地飘到我的背后,“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说:“我在想上身到底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阴间呆着,赖着不投胎好玩。”
“我不管这么多,”国哥似乎猜到了我的真实想法,“也想不了这么多,我们前世都是正规投胎的婴儿,记不清再前面的无数前世的生涯。我只知道我的前世是个太平凡的人,祖辈是农民,托城市扩张的福,父母进城当了普通工人,也没有任何飞黄腾达的迹象,我和几千万人一样在人民医院的床上出生,一样在胡同里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高中毕业了就找了份非常一般的工作,一个月几十块钱,天天用四个小时挤公共汽车和地铁上下班,过了几年和一个相貌脾气都和我一样平庸的女人结了婚,买不起房子就和父母继续挤在他们那间三十平方的屋子里。那年那些学生们在街上闹事,我不觉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日子仿佛是一道数学题,只有一种解法,从一步到下一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而且只此一途。如果不是莫名其妙被那辆坦克压死,我还算计着秋天该要个小孩儿了,家里人催了很多次了。”
真没想到沉默寡言的国哥心里还有这么话,不知什么时候三儿也踱出来在一旁静静听着。“可是我看着这么大的城市里,有那么多人过着比我有意思的生活,他们吃我没听说过的东西,从我进都不敢进的商店买衣服,开着自己的车,住着有七八间睡房的大别墅,成天飞来飞去,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带着那些像天仙一样的女人,我真的嫉妒哇。我胆子小,到了阴间不敢出来,但我想反正都死了,也不在乎下不下油锅,就挖了那条隧道弄点钱,想过点好点的日子,要不是你们给我壮胆,我还不敢偷跑出来。现在既然都这样了,我也豁出去了,我只要这辈子上身的人认准点,享受两天真正我羡慕的生活,再也不要做普通人。至于以后的事,我想不清楚也不愿意去想。”
我和三儿心里都觉得有些酸楚,我们俩前生虽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起码还算过上了自己能够主宰的生活,在城市之间游弋着,假装在寻找所谓命运。而那些轻薄的抱怨和漫不经心的情感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虚伪。
“国哥,我想还是回老家找你要上身的人,毕竟是首都,无论是当官的还是大款都多,而且人多鬼杂,我想危险也小点。”三儿说。
“我同意,不过得慎重行事,上身之前最好多观察看清楚那人,千万千万,不能再犯韶方的错误,别回头找一没过几天就抓起来的官员、冒充高干子弟的农民或者装牛逼的江湖骗子大尾巴狼。”我补充道。“而且我们前世也在那儿啊,不说睹物思情,都回去缅怀一下吧。”
国哥叹了口气,“唉,就这么说定了,但愿一切顺利。”
一夜无话。我们一早便出发了。白天我们能量太弱,不能上身,正好用来行走。
从南方到首都是一条漫长的路。当年那些进京赶考的士子过完春节就得从家里出发了,带着书童,牵着马,一路风餐露宿走到秋天才能走到京城。不过那时也有那时的乐趣,没什么工业,风景比现在好是肯定的,另外慢慢地走,不会错过任何值得歌咏的美丽,人的情感也相对要丰富得多,现在的诗人打死都写不出那时那些优美的诗章可以为证,现世如此坚硬而粗糙,他们也是没办法,都写得气急败坏了,在我们组曾经有一个叫沈好波的手淫致死的家伙,生前曾经是所谓下半身诗派的大头目,我劝过他真要这么干还不如直接开成人玩具店算了。
而且那时阴间也属于阎总书记管理的初级阶段,各种政策法规还不完善,经常有些鬼一高兴或者一不高兴就跑出来。书生们在途中荒山野宿,也时不时跟狐狸精、小妖怪、年轻女鬼什么的来点艳遇。不过那是改革以前的事情了,自从阴间阎总书记南巡讲话,大家紧密团结在以阎总书记为核心的中央周围,阎总书记宣布成立外出管理办公室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事。
我们飞快地飘着,山川、平原与城市在脚下一一出现又一一消失。在这片辽阔大地上,曾经有过无比的壮丽和残忍,对比起来,今天实在过分平庸,每一个城市和城市都象孪生兄弟般面目含混雷同,每一个村庄与村庄间也填满了人类的庄稼和伤口一样的道路,像样点的山水正在被疯狂掠夺挂牌出售。再也没有优雅从容,没有高冠峨带,没有未被发现的禁区,没有神迹。
我们飘过往河里排着污水的造纸厂,飘过城市淫秽的政府和街道,飘过每一张脸上刻着的欲望和焦急,飘过矿工们正在下井的濒临倒塌的小煤窑,飘过城市不远处带来沙尘暴的沙漠,飘过罪恶的孩子和阴险的老人,飘过轻浮的行尸走肉般去爬山的少年,飘过泪水后的要挟和笑容中的欺骗,飘过和当年的国哥一样平凡、冷漠而充满不知名的仇恨的人群。
仿佛飘过鬼域的每一层面。
又是黄昏时分,我们终于来到首都。华北平原的苍茫暮色扑面而来。
电报大楼的钟声敲响,正是华灯初上,车流在长安大街上来往,但已经不是白天的匆匆行色,人们正在带着疲惫与安详回家。
除了国哥,这里同样是我和三儿的故乡,闻着熟悉的汽车尾气的味道,看着晚霞在皇城上诡异的灿烂,听着街边放着流行音乐卖衣服的摊主叫卖的声音,看着路上骑着自行车下班说着漂亮轻佻卷舌音的水灵姑娘,我们都不禁有些恍惚。
最重要的,这里还有我挂牵的人,有我一百次轮回后依然愿意再次等待的惊艳。
就在明天。

“咱们先奔政府,现在天黑得早,还正好赶上下班,直接在门口堵着,看着有司机送,肚子象怀孕三个月以上,一看就全是坏水的官员就试试,当了官国哥说的那些就全有了,而且官越大就越安全。如何?”三儿征求大家的意见。
“行,咱们也试一回别人追着叫首长还被警卫拦着,半夜有人哭着喊着往屋里送现金送房子,三天两头出国,生回病能收一百多万,天天有饭局,去哪儿都有四五个小蜜陪着,还什么正事不用干也不用会干的滋味儿。”国哥看来对这提议十分满意。
“我靠,你以为当李委员长成委员长这么容易啊,撞吧,运气好点碰上一副部级就不错了。”我说。
“对了,孤独感不是说过这两天好像在开什么几大几中全会吗,大料豆们可能都集中在那儿了,咱们也别一个机关一个机关跑,累不说,还逮不着关键干部。”三儿忽然想起来。
不浪费时间了,我们从地上一张包过煎饼的报纸上知道这次胜利团结的大会在西郊宾馆举行。
路上路过长安街,不出我所料,我们离中南海还有二里地,探测器已经开始乱响,等到正门附近,探测器都已经快叫疯了,噪音让我们仨都捂上了耳朵。门口卫兵看来也不是常人,居然能感应到我们的存在,两人很不耐烦各自拿起一块牌子,左边写道:“鬼满,上身者止步”,右边写道:“阎总书记下榻处”。
“我就说嘛,国家高级领导人还能轮得到你。”我冲国哥笑道。
宾馆门口灯火辉煌,一辆接一辆拉着窗帘的黑色轿车像一群怪兽从洞窟里鱼贯而出,我们集体傻眼了,这谁也看不见,怎么知道谁是大官,看着车都快走光了,我们依然一筹莫展。
宾馆的门口走出一道人影,后面跟着俩兵,一辆车正开过来准备喂在他嘴边。“这不是咱们国家锦衣卫头子吗,我生前在电视上见过,前呼后拥狐假虎威
的,挺牛逼,我得去试试。”国哥激动的说。我们操着家伙就凑过去了。
离那人还有五米,那人忽然警惕的抬眼向我们望来,眼神怎么这么熟悉,我一激灵想起一鬼,赶紧拉着哥几个仓皇逃窜。
拉到一胡同里,四顾无人无鬼,我终于松了口气,国哥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说:“那是跟我争艳儿那混蛋,那个什么特别行动队的副队长,三儿你还记不记得,有两次我被这帮丫的冲进马桶,还是你把我捞出来的,丫怎么也出来了。”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还就是他,丫肯定参加了打偷办,这职位干搜捕咱们这些偷渡鬼的活正合适。”三儿惊魂未定地说。
“那探测器怎么没反应?”国哥还半信半疑。
“他们搞特务出身的,什么高科技没有,独角兽和孤独感俩孙子能给我们什么好东西,咱这探测器还不定是哪一年的产品,可能早他妈淘汰了,人绝对有反探测措施。”我说。
话音未落,胡同两头忽然转过来六七部车,把我们堵在中间,强灯刺得我们睁不开眼。刚动逃跑的念头,从墙头飘下十几只身强力壮的鬼,把我们摁倒在地,我们不幸被俘了。
我们仨被装在一黑布袋里抬上了车,再见到光明时,一抬眼正好看见副队长锦衣卫正冲我们乐。我们在一间铺着长条木地板挂着阎总书记去安源油画的阴森大屋里被捆的象三个粽子。
“跑啊,看你们能跑哪儿去,我还正准备布置通缉你们,你们倒送上门了。”副队长阴阳怪气地说。
几个马仔一脸谄笑:“副队长英明。”
“都怪我非要当什么官,连累哥几个了。”国哥十分愧疚。
“你丫倒想得美,当官还能轮到你们,出来上身上科级以上的官都得马面部长特批,一个指标一亿冥币,还得是美金,懂吗?实话跟你们说,政治局国务院人大政协海关银行工商税务军队武警公检法哪儿不是咱们哥们自己鬼,大家都有接头暗号,都知道谁是谁,即使你们运气太好混进来,也马上完蛋。何况我现在是打击偷渡办公室特别纠察队副队长,专门收拾你们这些杂碎,虽然阎总书记最近说要与时俱进,要吸收各种有理想有抱负的鬼参加我们的队伍,可怎么不能是你们。”副队长大笑。
“来鬼,油锅钢锯菜刀都准备好,老戴你丫别傻站着,辣椒孜然芥末都去拿点,今儿夜宵刺身烧烤都有了,回头再给牛头部长一汇报,成功破获一包括蛇头在内的偷渡集团,咱们又能升官了。”
几个马仔又是一通点头哈腰:“全靠副队长栽培。”
我扭头一看,鬼力资源部戴经理居然当了丫的马仔。看来这孙子现在的职位应该是鬼域的重要官员了。
眼看着一帮小鬼手脚麻利地架锅生火、磨刀磨锯,我们仨束手无策地等着被他们吃掉,再投胎